铁凝:40万字新长篇将出版

作者:李冰2005-09-2218:28:00发布于:博客中国分类:默认分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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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铁凝昨天来北京领取“北京文学奖”,这是她获得的第多少个奖项恐怕已不好计算了。


  跟她聊天实在是件愉快的事,一个半小时,她完全是自家人般的娓娓而谈,明亮的大眼睛中流露出的更是开朗、坦诚、友善,让你感觉对面的她似乎是位多年相知的闺中好友,与她显赫的作家地位,中央候补委员、中国作协副主席、河北省作协主席等身份都毫不相干。当说到我是保定人时,她更是高兴地一口一个“咱们保定”,甚至都勾起了我的思乡之情
 
 
,只能叹息采访时间太短。


  张爱玲说出名要趁早,铁凝更是成名早的典范,但从她身上你看不到丝毫张爱玲式的恃才傲物的清高,她甚至坦言:“我是个很笨的人,写得慢,不像有的人能写得快而又好。我认为作为职业化作家不是在玩票,首先要对得起自己,好多时候面对古今中外的经典作品,我真感到汗颜,是真的,谦虚并非卑下,对当今文坛来说,诚实写作与诚实评论都是非常重要的。”


  面对当今热闹的写作现象,她又不无担忧,说浙江两年前曾搞过一个“作家节”,请了些作家前去参加一个作家论坛,主题就是“中国当代文学缺少点什么”,陈忠实说缺思想,莫言说缺想像力,张抗抗说缺“钙”,铁凝当时引用的是汪曾祺老人的话:谦虚之心,耐烦之心。“当代作家尤其是长篇小说作家一定要具备谦虚之心,耐烦之心。诚实写作,看似简单,其实很少有人能做到,这是一种境界,也是一种姿态。在这个充满活力与多种可能性的时代,有着那么宽松的大环境,作家写不好不应埋怨时代或指责读者不读书,事实上,像若干年前那种亿人捧读一本书的文学过于轰动的现象是不正常的,作家应扪心自问,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写?生活的多元化为作家提供了表现其想像力的可能,花色缤纷的文学应有能力表现生活中各种表演,但作家同时也应有能力忌讳去表演生活,否则表演欲太强了作品会有水分的,在表演状态下的写作是无视读者无视社会的。”


  她又是如此深刻,让我遗憾:一篇三千多字的文章根本不足以表达真实的铁凝。


  事务性工作对写作丝毫没坏处


  记者:25岁时,您就以一部《哦,香雪》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此后更是奖项不断,其中包括2000年拒领“金布老虎”百万奖金一事,此次短篇小说《逃跑》获北京文学奖您却百忙中前来,您怎么看这一奖项?


  铁凝:我是看重这个奖项的,在我心目中这是一个有分量的奖。一直以来我认为《北京文学》的好意是要振兴短篇小说,这本有活力的文学刊物很引人注目,因为它把握住了好看耐看两个原则,关注它的不仅是文学圈内人,它有更广泛的读者面,这在当今是很不容易的。


  记者:现在手头正在写什么?


  铁凝:手头有一部40万字的新长篇已经完成了,正在修改当中。其实这部作品春节时就已经写完了,出版社也已经定了,但现在不想多说,我想努力把它修改得尽量好。在写作上我希望对自己苛刻一些,尤其是长篇,我要挤压到自己实在没力气了,水准实在高不上去了再拿出来。我不认为这是我额外的高标准,这是我分内的事。因为总有别的事在打扰,这半年多来,所有属于自己的时间里我都在修改它。


  记者:这部书稿与以往的小说有什么不同吗?


  铁凝:有,从题材到故事与以往都很不同,我的愿望就是在力所能及的前提下写好它,尽力而已。


  记者:那天跟陈染聊天,她表示很欣赏和佩服您,因为“身为有那么多头衔的作家,铁凝居然还能写出那么多好作品来”,您现在是中央候补委员、中国作协副主席、河北省作协主席,这些事务性工作对您的写作来说是一种打扰吗?


  铁凝:坦率来说这些事务性工作对我没有任何负面的影响,表面上看参与那么多与写作无关的活动好像耽误了5个短篇、2个中篇或者1个长篇,事实上没有。9年前我们河北文联与作协“分家”,我当选为省作协主席,当时一无所有,有的只是债务,结果我们几十个人全体努力,建立起了一座河北省文学馆,集作协、文学院为一体,这样一个既亲近作家又开放给社会的建筑花了我们三年心血,解决了我们新老作家的写作与生活困难。


  写小说本来是个体劳动,多简单啊,与从事管理完全是不同的事。可是实际上有闲时间不一定能写,没时间你有创作的冲动也能写出来,我的《大浴女》、《永远有多远》等一批作品都是在那几年写的,完全是利用那些零碎时间在写,白天为作协盖楼去奔走呼号跟各种人打交道,晚上回到家一个人静静地写字,完全是两种生活。我认为那些看似与个体写作无关的事务,那些看似为别人做的事虽然不能成为你直接的文学作品,但那种在社会上的浸泡会对人产生积极意义,它更能激起你广阔的爱心,让你的情怀更广博,它对人的益处不是立竿见影的,而是潜移默化地在涵养你的境界。


  长篇小说最偏爱《玫瑰门》


  记者:您的作品无论短篇还是中篇、长篇,都有那么多的喜爱者,作为一个作家,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受到读者关注和认可,您自己认为理由何在?


  铁凝:好多年前,当时我就是二十多岁,去美国参加一个中美作家活动,当地一些人以为我是跟着去玩儿的,后来听说我也是作家后就让我发言,谈谈我的作品《哦,香雪》,我对对方的邀请有些不以为意,我认为他们根本不可能懂得我们中国的文化与生活,就不想谈。旁边有一位翻译是看过那篇小说的,他说铁凝你说吧,我给你翻译过去,我就有些应付地说:这篇小说写的是一群从没走出过大山的女孩的故事,她们每晚七点钟准时像等候情人一样等候一列只在村口停一分钟的火车。那些美国作家一下都听明白了,对小说表现出了极大认同,他们的评价是:你写的是人类心灵能共同感受到的东西。


  其实,我现在也还没有达到他们的那种认同,只是我一直在追求的。一个作家要能够抛弃许多东西,减少左顾右盼,尽力用自己所长表达出人类共同能体味到的东西。虽然我们写作时不能每时每刻都提醒自己要想到读者,但一个完全无视读者的作家的写作是矫情的写作。这么多年来,我老在警告自己,即便我不知道什么是最好的,但我知道什么是不好的。


  记者:迄今为止,您清楚自己写了多少万字了吗?


  铁凝:有350万字了吧,将近400万字。


  记者:这么多部作品中,有哪些是自己较偏爱的?


  铁凝:(沉思后笑)要说偏爱,在长篇里我还是首选《玫瑰门》,最近《长篇小说选刊·经典回顾》又重刊了这部小说。从1989年出单行本,16年来《玫瑰门》一直再版,被收进各种文库,读者没有忘记它。在这次经典回顾重刊时我写了几句话足以表达我的思想:心灵自由的激情与作品本身沉着的光泽是任何一个写作者都不排斥的。这种境界我不说达到了,但我在追求。


  其实我当时写的时候并没想那么多,当我面对那么多大师的经典作品时,我知道自己还差得远,也许人家那种境界我一辈子都达不到。


  另外,《大浴女》我也比较看重,去年它的日译本刚出版,法文版、韩文版今年也正在做。


  中篇里我会选《棉花垛》、《对面》、《永远有多远》。


  短篇里我还是要提《哦,香雪》,现在回头去读它,即使知道有不足,我也不会再改一个字了,那是历史,那里面流露出的“内心明澄”的感觉我很喜欢。也正是这部作品给我开了个好头。


  我总共写了有一百多部短篇了,像这次获奖的《逃跑》和以前的《安德烈的晚上》等我都挺喜欢。


 
父母的人生态度对我影响极大


  记者:大家都知道您有一个对您影响很大的家庭,父母对您的成长有哪些影响是最关键或最根本的?


  铁凝:我父亲是画家,母亲是声乐教授。开始我母亲还认定我是女中音,可我自认为
 
 
五音不全,不是学声乐的料。而绘画方面我又对构图不很敏感,所以也没想过当个画家。“文革”期间保定乱成一片,父母都被下放到“五七干校”劳动,父亲成天拉砖都得了心脏病,我和妹妹则一会儿被寄养在北京的亲戚家,一会儿又回保定了,总之一家人离多聚少,一切都是灰暗的,可以说根本看不到什么前途,当时我们中学毕业最好的出路是当工人,可是我们这种家庭出身的人当工人是想都不能想的。


  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我父母居然做到了我看来都不可思议的事:他们不仅鼓励我,同时还满足我的个人爱好,甚至不惜去低三下四地求人。我记得父亲说过一句话:不怕孩子有各种爱好,就怕她什么爱好都没有。要知道那是一个压抑个人爱好的年代,我父母在生活中都自身难保。我最大的爱好是什么?看“禁书”!当时所有图书馆都被关掉了,我父亲认识一位图书馆员,他把列好的书单子给人家,趁没人看到的时候悄悄把书借出来,我现在还记得父亲拿着书包那鬼鬼祟祟的样子。


  有一阵我又迷上了跳芭蕾舞,当时铁道部文工团的一些人也被下放到保定去劳动,偶尔给一些孩子上上课,我父亲就跟人套近乎,都是落难知识分子,大家很快就熟了,父亲请老师去我家吃饭,吃完还带些回去,后来那位老师还送我一双芭蕾舞鞋。


  我说这些就想说明一点,家庭对我最深的影响就是:他们给了我看生活看世界的另一种眼光,热爱生活!只要是美好的愿望,哪怕只是小爱好,他们都从不说不许。在那样一个荒凉的背景下,他们的这种态度对我的影响极大,不只是写作,那是一种人生观。


  最欣赏善解人意的女性


  记者:评论界对您的作品也有不小关注,不久前贺绍俊的《铁凝评传》引起了不小关注,您怎么看?


  铁凝:已经有两部写我的评传的书了,除了这本还有一部20万字叫《美人鱼的渔网从哪里来》的评传,是河北一位女性文学研究专家写的。我开始对这么年轻就让人作传是拒绝的,认为自己担当不起,后来谢有顺找到我,说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传记,而是叙述作家的写作脉络,并伴随着他的个人生活,以分析作为重点,读者看了不会认为学究气太重太理论化,而且他们要出一系列,传主包括莫言、余华、贾平凹等人,我认为这个出发点不错就同意了。而贺绍俊,我们认识多年了,很熟,我们交谈得非常愉快,他是一位严谨诚恳的学者,他整理完录音又让我提意见,那种敬业精神让我感动。


  记者:知道您对“美女作家”不以为然,但不可否认您是位魅力女性,您欣赏什么样的女性?


  铁凝:我欣赏这样的女性:有自己爱的职业,能独力而不依附于他人,少一些小肚鸡肠,多一些悲天悯人和大智慧。我见过这样的女性,不一定是大知识分子,她也许就是一个乡村妇女,她身上那种善解人意,那种大气与包容,散发着让人温暖的魅力。


  记者:如果不写作,您会从事什么职业?


  铁凝:如果让我选择,我会上一所外交学院或国际关系学院,我喜欢那样的职业,如果考不上未能如愿,我想,那我还是会写作,呵。(记者 李冰)


 

本文作者:李冰

文本出处:博客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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